蔡丹旦 于凤霞:分享经济重构社会关系(上)

来源:信息化研究部   作者:蔡丹旦 于凤霞   时间:2016-12-01

  【摘要】近年来分享经济在全球诸多国家迅速发展,逐步成为全球性的经济大趋势,极大地改变着诸多产业和行业,影响着人们生活的方方面面。除了对经济生活产生重要影响,分享经济的发展正在改变并重构着人们的社会关系。本文认为,分享经济的发展是推进社会进步与公平具有有力尝试,并着重从人际关系、个人与群体间中雇佣与归属关系,以及不同阶层群体的流动关系等角度出发,分析了分享经济的发展在缓解社会标签化、增进社会信任、形成多元的雇佣关系、重置社会身份与归属、畅通流动渠道等方面的重要意义。
  【关键词】分享经济 社会关系 新经济模式

  近年来分享经济在全球诸多国家迅速发展,逐步成为全球性的经济大趋势。所谓分享经济,是指利用互联网等现代信息技术整合、分享海量的分散化闲置资源,满足多样化需求的经济活动总和。它是信息革命发展到一定阶段后出现的新型经济形态,借助互联网实现供需连接和最优化配置。分享经济不仅是一新经济形态,更是一种新的发展理念。
  在分享经济快速成长的同时,相关理论研究也逐渐开始探索。作为一种新经济模式,分享经济受到了经济学研究者的更多青睐。事实上分享经济除了对经济生活产生重要影响,从社会学的角度来说,分享经济还以独特的组织方式给不同群体间的社会互动提供了更多的渠道和机会,由此形成的新型社会关系将对人际交往、信任体系、职业与阶层结构、资源流动,乃至整个社会的公平与进步都产生不小的影响。其中分享经济对社会信任体系的建设、就业结构的改变以及对社会公平的影响是被讨论较多的主题,也是存在争议较大的领域。
  本文在梳理相关研究观点的基础上,从人际关系、个人与群体间中雇佣与归属关系,以及不同阶层群体的流动关系等角度出发,重点探讨分享经济对社会关系的重构,以及推进社会公平的尝试。
  一、重构人际关系
  分享经济不仅连接供给和需求,还特别注重人与人之间的沟通交流,是一种更好的社会交往方式。与传统的标准化的商品和服务相比,分享经济所创造的陌生人之间的交往对缓解现代社会人际关系的疏离、重建社会信任都极有助益。
  1.缓解刻板印象与社会“标签化”
  刻板印象主要是指人们对某个事物或物体形成的一种固定的看法,并把这种观看法推而广之,认为这个事物或者整体都具有该特征而忽视个体差异。这种固定的、武断的对某一类群体的看法随之会形成一种“群体标签”,即形成了社会标签化现象。简单来说,就是指人们对某一类群体的固有看法,这种看法通常在与该群体直接接触之前就已经通过社会化的传播在每个人脑海里形成。例如很多人都觉得“富二代”是挥霍、不学无术的人;“法官”是严肃、不苟言笑的人,但他们很可能在生活中从未与富二代、法官有过直接接触。
  社会“标签化”现象与刻板印象很大程度上代表了社会偏见,这种现象的存在主要原因在于传统社会阶层固化、缺乏社会交流。而分享经济正是创造了一种陌生群体之间直接接触的渠道,提供了阶层垂直交流的可能性,因此对缓解这一现象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从横向看,不同文化体之间的交流有助于文化传播与创新。如因缺乏了解导致国外对中国人的评价经常贬大于褒,可是来自房屋分享平台Airbnb的数据显示,出境游的中国客人受到了全世界最多的好评。这得益于分享经济提供的更多人深入接触与交流的机会,这对于文化交流、国民形象等各方面都有着重要的意义。分享经济之所以能打开交流之门,原因在于分享的特性让平台企业能够迅速扩大规模,形成全球市场,也为更大范围内的交流提供了可能。
  从纵向看,传统社会阶层的固化让垂直交流变得异常困难,而分享经济中彼此“身份的模糊”让不同阶层的群体有了更多地接触交流的机会,这对于打破阶层标签、缩小认同差异未尝不是好的开端。开专车的过程可以体会司机的辛苦,给陌生人做饭能感受服务人员的细致;在彼此交往中也许会发现原本接触不到的大人物并没有那么威严而不可侵犯;外来务工人员也没有那么“不拘小节”、不甚讲究。直接接触交流的缺乏让社会标签化现象越、来越明显,这并不利于人际关系和社会尊重的发展。当然分享经济的并不能完全解决长期以来形成的社会阶层固化、垂直流动困难等问题,这不是任何一个经济形态能彻底解决的。但是分享经济的发展促成了更大范围的交流,促进了知识、经验、生活体验在不同阶层群体之间的流动,这些是其他经济形态很难做到的。
  2.增进社会信任
  分享经济中参与者互动的强度与亲密度的超越了以往陌生人之间的联系,而这种新的联系本身就有助于推动社会信任。正如美国哲学家普特南所认为的,互惠规范和公民参与网络能产生社会信任[1]。从更现实的层面说,平台通过机器算法为顾客承担风险,在实名认证、背景核实、评价机制等方面的努力成为了保证信任最直接、最有效的途径。如专车平台对所有接入平台的司机进行严格的资料审查,eBay为买卖双方提供支付保障和预警系统,Airbnb也实现了信息匹配、订金及尾款支付、评论反馈、沟通平台建立等。未来各个分享平台的信用体系有望实现共享互通,诚信记录的透明化既赋予每个个体以自我监管和相互监督能力,也将成为社会信任体系不断完善的重要保障。那时,网络空间也将如现实社会般拥有一套信用机制,且相较于传统社会它的公开性与可操作化更强。
  在分享经济模式下,人与人的沟通、连接奠定了整个交易流程。分享经济通过陌生个体之间的服务和商品交换来推动诚信体系建设,线上交流和线下对接的结合也让参与者切身感受到陌生人之间社会距离的缩短和社会信任的上升,“诚信社会”这一理念将伴随着分享经济的繁荣越来越落到实处。
  3.改变隐私观念
  传统观念里,个人身份、生活状态、家庭成员、位置信息等通常都被视为个人隐私,人们不愿意与陌生人分享。但是互联网的发展和观念的进步,人们对于隐私以及隐私暴露的界定已发生了很多的变化。自媒体迅速发展的时代,不论是微博还是微信朋友圈,人们并不刻意回避自己的个人信息、生活状态。相反地,许多人都非常愿意去分享自己的生活点滴,公开自己的兴趣爱好、秀自己的靓照、晒自家的宝宝,甚至分享家庭住址的位置信息,这些原本属于个人隐私范畴内的事物已经变得不再隐私。所以在信息公开并不会对个体造成伤害的前提下,人们愿意分享自己的喜怒哀乐甚至个人隐私信息,而分享型平台的出现与兴盛也正是顺应了人的这种社会性需求。
  然而人们之所以依然如此强调隐私保护,并不只是担心隐私被公开,更是顾虑隐私被恶意利用。虽然说分享平台和社交网络的兴起间接造成了隐私公开范围的扩大,给不法分子的侵犯行为带来了可乘之机,但这并不是分享经济应该承担的“罪责”。就好比现代交通体系和交通工具的发展在让出行变得更加便利的同时,也使得交通事故甚至是交通犯罪的风险更大,但这并不会妨碍交通事业的进一步发展一样,因其潜在的风险而否定分享经济的因噎废食的做法也是不可取的。
  因此,针对分享经济中存在的侵害隐私的危险性,我们需要做的是对不法分子和危险事件的预防监控和惩治,在保护诚实守法的参与者的同时加强他们的隐私保护和安全意识,不让不法分子有机可乘,而不是限制分享经济的发展和社会的进步。
  二、多元雇佣关系
  分享经济打破了原有的个人与其单位之间单一的、排他的雇佣关系,这将对未来的职业结构产生非常大的影响。
  1.灵活就业机会
  分享经济给人带来的精神上的最大价值在于自由,它使人们从传统职业时间、空间的束缚中解放出来,职业性质变得愈加灵活多样,从事兼职工作的人的比例将会大大提高,工作时间、空间已然不再是集体的、固定的模式。正如托夫勒在《第三次浪潮》中所说,“随着第三次浪潮的闯入,由它所带来的时间观念完全不同了。如果第二次浪潮把生活的步伐与机器结合在一起,那么第三次浪潮就要向这种与机器同步化的生活挑战,改变我们的生活基本节奏,并在这一改变过程中,把我们从机器的束缚中解放出来。总之,时间本身也非群体化了”[2]。
  分享经济发展对于解决异化的劳动也是一种值得尝试的途径。人们在工作过程中的精神体验非常重要。而正如马克思曾指出的,在现代社会尤其是传统大工业生产方式下,存在着劳动行为与劳动者相异化的现象:即工人在劳动过程中感到的不是幸福,而是不幸。因为人不能自由地发挥自己的体力与智力,而使自己肉体受到折磨,精神遭受摧残,劳动不是自愿的劳动,而是变成被迫的强制劳动,因此劳动不是属于自己的,而是属于别人的。分享经济鼓励资源分享的行为能够带来人们占据心理的改变,同时以一种有兴趣的、完全自由的方式参与工作,免除一些不必要的形式上的束缚。
  分享经济带来了更多灵活就业的机会,在这种情况下人们不再依赖科层制度,而组成非正式网络;人们从一个个人选择范围有限的非此即彼的社会迈入一个多种选择的社会。[3]人们可以自由掌握工作时间和空间,可以自由选择和转换职业追求。分享经济让人们从时间和空间中解放出来,让时间真正属于人们自己,给予了人们最大的主动性和选择性来安排自己的生活,也有利于实现人们对生活的追求、对个人价值的实现。
  2.探索中的新型社会福利制度
  分享经济对社会福利的影响有着广泛的争议。有些人认为自由职业者比有着固定工作的人面临着更大的风险和压力,分享经济削减了工人的权利,让工人失去了工会组织、医疗和保险福利,缺乏社会保障。
  这些问题的确是当前存在,也是亟待解决的。归根到底,是因为传统的社会福利制度不适应新业态发展的要求。传统的“五险一金”制度模式主要针对的是工业经济下劳动者个体与用人单位之间相对固定的劳动合同关系而定的,但随着新业态的出现,社会保障制度也需要与时俱进。制度的建立与完善通常落后于实践,因此适合新业态发展的新型社会福利制度也需要一定的时间来探索。

  (未完待续……)  

参考文献
1. [美]普特南. 使民主运转起来[M]. 南昌: 江西人民出版社. 2001.
2. [美]阿尔文?托夫勒著. 黄明坚译. 第三次浪潮[M]. 北京: 中信出版社. 2006
3. [美]约翰?奈斯比特. 孙道章译. 大趋势:改变我们生活的十个新趋向[M]. 北京: 新华出版社. 1984
4. Coleman, J. Foundations of social theory [M].Cambridge, MA: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90.
5. Della Bradshaw. Sharing economy benefits lower income groups. Business Education. Source: www.ft.com/cms/s/2/7afde9b0-d95a-11e4-a8f1-00144feab7de.html.
6. 资料来源: http://www.economist.com/news/leaders/21594298-effect-todays-technology-tomorrows-jobs-will-be-immenseand-no-country-ready
7. Andrew Leonard. “Sharing economy” shams: Deception at the core of the Internet’s hottest businesses. Source:http://www.salon.com/2014/03/14/sharing_economy_shams_deception_at_the_core_of_the_internets_hottest_businesses/.
8. Janelle Orsi, Emily Doskow The Sharing Solution: How to Save Money, Simplify Your Life & Build Community[M]. Nolo. 2009.
9. [美]曼纽尔?卡斯特. 夏铸九等译. 千年终结[M]. 北京: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2001
10. 罗尔斯.正义论[M].何怀宏等,译.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1
11. 国家信息中心信息化研究部, 中国互联网协会分享经济工作委员会. 中国分享经济发展报告2016, 2016年2月28日.
12. 克莱?舍基. 胡泳, 沈满琳译. 人人时代:无组织的组织力量[M]. 浙江人民出版社, 2015.6
13. 雷切尔?博茨曼. 唐朝文译. 共享经济时代[M]. 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 2015
14. 罗宾?蔡斯. 王芮译. 共享经济——重构未来商业新模式[M]. 浙江人民出版社, 2015

原文发表于《电子政务》杂志2016年第11期

作者简介
蔡丹旦,国家信息中心信息化研究部实习研究员,毕业于北京大学社会学系,主要从事信息社会与信息经济发展的理论与政策研究。
于凤霞,国家信息中心信息化研究部综合处处长,主要从事信息社会与信息经济发展的理论与政策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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