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问政与地方政府管理创新

来源:信息化研究部   时间:2011-08-29

随着互联网的快速普及和网民人数的不断增长,网络传播与网络舆论的影响力逐步显现,互联网作为公共领域和公民政治参与渠道的作用也在不断增强。回顾起来,政府部门信息技术的应用早在20年前就开始了。如果从2002年中办17号关于电子政务建设的文件发布算起,电子政务在我国也已经有了近10年的历史。尽管电子政务和互联网发展都属于信息通信技术应用的大范畴,但很长一段时间里,电子政务与互联网的发展却是平行进行的。就是说,政府部门的信息化与公众使用互联网的活动在很长一段时间是互不相干的。有那么几年,大多数网民上网的人只为了娱乐,或是看新闻,而政府部门对网络上发生的事情也不太关注。2003年的“孙志刚事件”是一个重要的转折点,它是网民与网络舆论开始对政府政策产生实质性影响的一个典型案例,这以后,各种形式的政民互动、网络问政开始出现。网民作为一个日益活跃的政治参与群体受到了越来越多的关注。从中央到地方,各种直接或间接的政治参与活动开始涌现。本文试图通过对广东、湖南等地网络问政案例的分析,对这个倍受关注的社会现象做一初步分析。

一  网络问政发展的大致脉络

综合目前广东等地网络问政发展的进程,可将网络问政大致可分为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主要是栏目建设,一般的做法是在新闻网站上建立官民互动的栏目,通过网站作为中介沟通官民双方,互动是不定期的进行的,比如人民网的“地方问政留言版”。第二个阶段是政府主动参与网络问政平台建设,并由专门机构人员负责相关事务,官民互动进入常态化和制度化。或者说,从开始间接性的偶尔为之发展到了直接性的日常互动。

1.网站官民互动栏目设立阶段

2006年,人民网创建了“有话网上说”栏目,为各省市委书记、省长及各地市县主要领导干部开通专属留言页面,供网友随时向各级领导反映情况和问题。2007年,人民网开办了名为“地方问政留言板”的网络问政栏目。到目前,全国已有47位省委书记、省长,超过500位地市级领导以及县级领导通过该留言板跟网友进行了交流。据人民网统计,已有山西、安徽、河南等16个省区市下发文件,成立了专门办理网友留言的部门。

地方网站在网络问政方面起步还要更早。2004年10月,大河网创办的大型报纸和网络互动栏目《焦点网谈》问世,它将报纸、网络和手机整合在一起。这之后,烟台胶东在线的“网上民声”,湖南红网的“百姓呼声”也相继出现。

2008年2月,奥一网和南方都市报对网络问政作出了自己明确的界定,这年《岭南十拍》特刊以及随后中国第一本网络问政专著《破局》的出版,标志着广东网络问政在实践和理论上都有了新的提升。2009年,奥一网推出升级版的网络问政平台,随后出现了网络发言人,网络问政开始得到各级政府的重视。广东省委书记汪洋2008年4月17日第一次与网友见面时,提出“构建充满活力、和谐有序、建设性的网络民主平台"。

2009年11月,南京设立了90位政府的网络发言人,并开办了网络发言人论坛。2010年4月,南京网络问政平台与南京的重点新闻网站龙虎网的“民声平台”(MS.LONGHOO.NET)在技术上实现了无缝对接,携手打造“问计于民,问需于民,问政于民”的网络渠道,意在打造全媒体的网络问政体系。

许多人把2008年称为“网络问政元年”,除了上述发生在2008年的若干重要事件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那年6月20日胡锦涛总书记在人民网与网民进行了交流。胡锦涛指出:“互联网已成为思想文化信息的集散地和社会舆论的放大器,我们要充分认识以互联网为代表的新兴媒体的社会影响力”,把互联网看作是“了解民情、汇聚民智”的重要渠道。从2009到2011年,温家宝总理连续3年在每年两会开始前在政府新闻网站上与网民交流,就社会关注的焦点问题回答网友的提问。最高层领导的示范作用是网络问政全面展开的一个重要动因。

2.网络问政平台建设阶段

网络问政开始成为政府经常化的活动大约是从2009年开始的。以广东为例,这年5月,广东省公开发布《关于建立与人民网、南方网、奥一网网友良性互动机制的工作方案》,规定由省委办公厅网络信息资源处组织专人负责分析整理归类网友留言,并编发《网友留言周报》、《互联网信息快报》等内部刊物,上报省委主要领导参阅,这还属于“听”的范围。2009年6月29日,第一次网民集中反映问题交办举行,则从“听”到“办”,要求相关部门对17个网民重点反映的问题必须限期落实、解决、回复。到2010年4月,广东省委办公厅正式建立日常交办机制和督办机制。在现行行政组织和运行格局中,嵌入了网络问政的内容。

到了2010年,人民网的中国共产党新闻网9月8日正式推出“直通中南海——中央领导人和中央机构留言板”。该留言板突出互动性,旨在让广大网友对中央领导人倾诉心声,给中央机构提出意见和建议。2010年11月,湖南第一家大型网络问政平台、最权威的网络问政直通道——红网《问政湖南》频道(http://wz.rednet.cn/)上线测试;2011年2月22日,《问政湖南》正式上线。也是在这一年,广东网络问政平台开通(http://gdwz.southcn.com/c/node_189431.htm),网络问政在长效化和制度化方面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综上所述,从2004年到2010年,差不多经过了6年的时间,地方政府的网络问政取得了初步的成果和经验。而在广东、青岛等走在全国前列的地区已开始着手将网络问政从制度创新转变为政府经常化和制度化工作的一部分。

二 网络问政及其社会背景

网络问政的兴起是中国社会现阶段政治、经济和社会多种因素综合作用的产物。

1.什么是网络问政

湖南红网给出的定义是“网络问政,就是政府通过互联网做宣传、做决策,了解民情、汇聚民智,以达到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从而实现科学决策、民主决策,真正做到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深圳奥一网认为“智慧与真知蕴于民间,通过网络技术平台,草根原生态的舆论和智慧可以被集纳和传播,也包括政治民主。网络问政有何作用?来帖奥一网将定期整理归纳上报各级党委和政府部门,构建充满活力、和谐有序、建设性的网络民主平台。”

在我国,网络问政(另一个更为宽泛的说法是政民互动)主要包括两方面的意思。从网民的角度看,网络问政是公民个人通过网络反映问题,对政府部门的工作提出要求和批评建议。另外,网民通过网络表达形成的公共舆论对政府管理和政府政策产生这样那样的影响也属于网络问政的范围;从政府方面看,网络问政是指回应公众的需求、反映的问题和建议,是公共服务与社会管理一种有效方式,另外,通过网络,政府主动征询公众的意见和建议也属于网络问政的范畴。

网络问政的主体主要来自三个方面。首先是政府官员,其次是公众,第三是政府网站或政府主办的新闻网站。

在网络问政中,政府仍然是主导者。因为政府如果不主动回应,公众也就没有了问政的动力和必要。要想将网络问政落到实处,还必须有制度上的保障,只有建设了常态化的制度,才能保证公众对网络问政持久的关注,努力避免有问无答或答非所问的情况发生,同时还要避免网络问政成为某些地方政府和官员的“秀场”。对于公众而言,网上互动与交流,关键在于增强实效,切实解决他们最关心、最现实、最直接的利益诉求。

网络问政是政府回应性与公众参与性的双向过程。网络问政可以推动政府职能转变和公共服务意识的提高;网络问政也是公众政治参与的重要形式,它有助于提高公众政治成熟度与政治效能感,并对现代公民意识的培育具有积极意义。

网络问政也是个体性与公共性彼此独立同时又相互影响的一个过程。对个人来说,以独立的个体身份公开且直接向政府部门或官员反映问题,寻求帮助,提出意见,有利于增强个人自主性与个人权利意识;所谓公共性,就是独立的个人意见能够通过网络上个人之间、个人与官员之间多种形式的互动,最后形成公共舆论与公共意志。使个人利益与公共利益两者即独立存在,又相互制约。通过网络问政政府可以了解公众对社会问题和公共政策的普遍诉求。

2.网络问政兴起的背景

网络问政顾名思义包括作为技术手段的网络与政府(政治或政策)两大要素。而政治离不开政府与公众两大主体的相互关系和互动方式。网络问政兴起的社会背景主要有3个方面。

首先,自上世纪90年代互联网进入我国之后,互联网技术快速发展和普及,据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CNNIC)发布的最新报告显示,截至2010年年底,我国网民规模达到4.57亿人,互联网普及率增至34.3%,移动电话用户达到8.59亿,手机网民总数达到3.03亿人。同时,博客、微博、QQ、MSN、社交网络等新的网络交流沟通渠道层出不穷,信息传播的速度和范围空前提高,个人发布信息和观点的成本大大降低。网民人数与网络接入的便易性使网络民意的代表性和真实性有了更坚实的基础。而在网络问政方面领先全国的广东省,互联网普及达到55。3%,网民人数达5324万,每两人中就有一人是网民,网民数量在全国各省中居第一位。

其次,它得益于电子政务这些年的建设。由于政策支持和资金投入,经过10多年的发展。无论是政府内部的业务系统建设,还是政府网站、电子政务网络建设都具备了相当的规模和技术能力。尽管总体上我国电子政务水平还不高,但有些部门和地方的电子政务发展水平已达到了较高发展水平。

关于电子政务发展阶段的划分和各阶段的特征,有联合国的5阶段模型,埃森哲公司的6阶段模型等。美国学者Moon提出了自己的5阶段模型,将电子政务的成熟度划分为:(1)信息发布阶段;(2)双向交互阶段,政府与用户之间的双向互动:(3)在线交易阶段,比如在线纳税;(4)垂直和水平整合阶段,比如一站式服务;(5)政治参与阶段,比如在线投票和民意调查。与此类似,美国学者Sian和Long也提出了一个5阶段模型,这5个阶段分别是:政府上网,在线交易,政务交易,服务转变和电子民主。其中服务转变阶段是一个质变阶段

上述两种模式对于理解目前我国电子政务有一定的启示性作用。在我国,信息发布、在线交易与政民互动是评价政府网站的3个核心指标。尽管政府内部的信息共享和业务协同还刚刚开始。但这并不妨碍有些地区和部门跳过上述两种模式中的第4阶段,直接进入第5阶段。

第三,从政治发展的角度看,网络问政即是个人通过互联网各种言论方式对特定事件、政治议题和政策发表意见的行为,是公众政治参与的一种新形式。网络问政的兴起一方面反映了政府对公民意见的重视程度不断提高,另一方面也是公众政治参与意识和权利意识增强的表现。另外一个重要原因是,由于当前社会矛盾、利益矛盾、价值冲突加据,公众的不满情绪和表达诉求的愿望也空前高涨。但由于我国缺乏制度性的民意表达和诉求渠道,网络的出现正好适应了目前社会矛盾凸显期各种社会不满情绪寻找表达渠道的现实要求。

总之,政府、公众、网络媒体,社会政治环境几股力量汇聚一起,促成了目前网络问政的热潮。

 

三 网络问政的类型与运行方式

1.网络问政的内容

一般网站上的网民留言板上的内容都数量巨大且内容庞杂,但热点仍围绕着人们普遍关心和遇到的形形色色的民生问题。大致包括这样几类:(1)公共政策问题。(2)社会民生问题。(3)个人或群体事务。(4)对政府的建议与批评。

广东省网络问政平台上的《网上建言》舆情专报的分类是这样的:宏观问题,中观问题和微观问题。微观问题下面又分为:民生问题、教育问题、交通问题等。在第35期(2011年1月31日)上,宏观问题栏目是网友Jack写给省委书记汪洋、省长黄华华等相关领导的建议:“乘胜追击,做好规划,再造新辉煌,申办奥运会”。提出在成功举办亚运会后,广州应提早准备规划举办奥运会。并顺带对其它城市规划提出了自己的意见。而在中观问题部分,有网友胡江渝提出的“建议清远纳入珠三角规划纲要的提议”。在微观问题部分,有网友徐加赞的“请求处理特大种养园被毁案”。这些留言中不光有正面的建议,也有批评,其中网友李明伟在题为“尊敬的万庆良市长”的来贴中反映万市长在公开接访活动中承诺解决的问题,并没有在约定的时间内解决,并希望“您的承诺不是美丽的传说”。这些留言都上报了广东省委办公厅。

从网络问政的内容上看,既有关涉个体、局部利益的“微观问政”、“网上信访”,也有涉及更多人群的“中观问政”和“宏观问政”。体现了网络问政在政府管理、政治参与、公众监督多方面的作用。

2.网络问政的基本类型

网络问政的动因和运行方式大致可以分为4种类型。

(1)事件驱动与舆论压力类。可以举出大量因为突发事件所引发的网络舆论迫使政府相关部门不得不出来回应社会公众的事件。比如,上海的“钓鱼执法”,河南的“王帅发贴案”,厦门PX事件、“邓玉娇案”,以及最近的“钱云会案”。在网络舆论的压力,或许还有来自上级领导的干预,有关政府部门不得不出面回应舆论,并对相关问题和政策做出解释、修正和处理。(2)政府常态化运作类。主要是由地方政府主办的新闻网站负责网络问政日常事务。广东的“广东省网络问政平台”、湖北红网以及该网新近推出的“问政湖南”频道、江苏龙虎网的“民声平台”等。(3)社会网络类。各类地方网络论坛,比如北京的京华认坛、合肥论坛等。此外还有百度贴吧的地方留言版,天涯社区等。(4)官员个人博客类。通过博客或微博与网民即时交流。比如,云南省委宣传部副部长伍皓的个人博客,惠州市委书记黄业斌的个人微博。这些官员个人博客、微博或QQ中表现出明显的个性和开放性。

3.网络问政平台:政府新闻网站的新角色

就网络问政而言,政府与公众之间的对话和沟通一般是通过政府部门所办的新闻网站或其它综合性网站进行的。比如广东的奥一网、南方网;湖南的红网,河南的大河网等。通过这些平台,来自公众的诉求建议以留言的形式传上,经整理后传达到政府相关部门。同时,官员在网上也经常举行在线访谈类节目。留言经过选择上报有关部门领导和部门处理后,再将政府部门的反馈信息通过平台传达给网民,从面形成有问有答的沟通模式。在网络问政平台上,能找到给各个地方党政领导留言的位置。

湖南红网最近推出的“问政湖南”频道是这样定位自己的:“网络问政在湖南已成常态,网络民意表达红网来承载,通过红网来倾听民声、把握民意、凝聚民智已成湖南大多数党政一把手的习惯。从此,网友、湖南各级党政一把手,可以通过网络沟通彼此,实现“一对一”、“零距离”的交流对话。民声的背后是民生。每一条留言都至少连线着一名党政一把手”  在“问政湖南”频道上,所有省委和省政府相关部门,各市(州)、县区党政领导的姓名、职务、个人简历都可在网上找到。在栏目设计上,有信息收集及反馈的栏目。 “问政湖南”设有“省直领导”、“市州领导”、“问政热点”、“问政动态”等频道。首页上还有“最新回应”、“省直留言榜”、“网友关注度”等内容。

湖南红网还有一个和“问政湖南”密要相关的“百姓呼声”频道,它辟有“投诉举报”、“咨询求助”、“建言献策”、“酸甜苦辣”、“呼声回应”、“律师点评”、“呼声简报”和“维权参考”等栏目。

“广东省网络问政平台”在首页上辟有“广东发展留言板”、“民声热线”、“领导回应”、“领导论问政”、“网上信访”、“省委办公厅办会”、“领导访谈”、“新闻评论”、“视频点播”、“舆情专报”和“重点推荐”。目前,广东省已举办了5次网友集中反映问题交办会暨网上在线接访会(交办会),有关政府部门领导参加。3年来,广东网络问政手段和方式与互联网技术同步发展,不断丰富,技术的进步与政治的进步互为补充,互为推动。从电子邮件到微博,新的网络技术很快就应用到网络问政上。

南方都市报常务副总编辑、奥一网创始人任天阳将广东的做法总结为14个方面。分别是:1、就重大政治、经济、文化等问题,与知名网友以座谈会的形式互动的交流。2、与网民在线交流。3、指定人民网和奥一网搭建网络问政的平台。4、定期举行网民反映问题的交办会。5、设置网络发言人。6、设置网络和手机信访平台。7、地级市设置网络问政平台。8、开设博客和微博。9、对重大决策公开的征求意见。通过网络进行投票。10、对官员述职进行网络直播。11、组织网友线下考察社会关注的工程或者是场所。12、向网友公开发拜年信。13、官员网络访谈。对涉及民生的重大问题和政策对官员进行访谈。14、举办网民论坛。线上线下,场内场外,官员网民直接面对面进行互动交流

网络问政平台除起到了媒介传播作用外,还担负起了组织政府与网民、意见领袖沟通的作用。其突出特点表现在:

(1)内容鲜活,紧贴民生,语言生动,以政府与公众共同关心的社会问题作为切入口。(2)将网络舆情与政府管理和电子政务给合起来,力图在官民之间建立平等的对话关系。并通过平台将民间的智慧和公众的意见集中起来,形成对政府管理和公共政策制定有参考价值的意见(3)互动方式由网上到网下。不但有网上的信息互动,还有网下的座谈会等其它方式。(4)平台集成了文字、视频点播、广播等多媒体的内容。

4.网络问政的机制

网络问政最大的特点在于在公众与政府之间建立了一条畅达的沟通渠道和交流平台。但网络问政会不会是做秀,会不会只是一时之举?如何保障网络问政的常态化、制度化和有效性是人们十分关注的问题。鉴于以往电子政务“一把手工程”的经验,人们可能要问,领导人的变动会不会影响到网络问政的持续进行。广东等地在网络问政的一些有益探索可以部分回答这个问题。

人民网、南方网、奥一网、大河网等网站网络问政平台的建立,是网络问政常态化和制度化的主要体现。具体表现在信息的收集、报送、办理、反馈等相关制度的建立。广东网络问政平台的做法是:“根据广东省委办公厅的指示,南方网开通了‘广东省网络问政平台暨广东发展留言板’,网友们能够在此向广东省各级领导反映问题、提出建议。南方网将定期整理留言内容,转呈省委办公厅网络信息资源处。省委办公厅也将对网友反映比较集中的一些问题进行整理、分析、筛选,请有关单位处理、答复,并在‘广东发展留言板’上公布处理结果。”它使网民与官员之间的互动有了更强的针对性。因为,面对海量的网络言论,如果官民之间如果没有直接对应的沟通渠道,网民的声音很可能只是说说而已。但如果网民的意见能够交由一个具体的部门和领导负责解决,那么相关部门是否答复或如何答复,就据可查,便于管理。这表明网络问政在规范化和有序化方面已取得初步成果。

网络问政中还有一种转化功能,即“试图把民间与网上消极的发泄转化为积极参与的发挥,把网络问政之初的散乱无序疏导向渠道通畅的条理有序,并将之进行常规化的切入、制度化的嵌入” 

除了问政内容的有序化和针对性以外,在网络问政的过程中还涌现出一些具有独立思维、关注公共利益的"网络公民",作为"民间智库"参与网络问政。从2010年开始,在湖南省委、省政府的支持下,常年活跃在民间的“网友观察团”与经济和社会方面的专家一起去湖南14个州市100多个乡县实地观察,并向相关政府部门传达了“网民”的声音。广东则有“南方民间智库”。类似这种新的网络民间组织的产生,不但提高了公众“问政”的深度,还培育了公民个人的责任意识与权利意识,有助于在公众和官员中树立理性、协商、尊重和平等的意识。

四 网络问政的社会影响

1.政府管理与运行方式

在过去30多年里,政府组织结构和管理方式的变化是有限的。传统的金字塔式政治结构,官本位、对上负责,政府运行和决策“黑箱操作”沿袭已久,网络问政借助外部网民的力量,通过官民互动的形式,自上而下和自下而上相结合,改变了一些官员只关心上级或同级相关政府部门的意见,而对来自社会的呼声漠不关心的态度。过去官员对政务信息是垄断的,有了互联网以后,官员不但要像过去听从上级的指挥、满足上级领导对信息的要求,而且还要直接面对公众的信息需求,回答和解决公众的各种问题。网络问政可以提高办事的效率,减少推诿扯皮现象。

网络问政为政府履行职能社会管理与公共服务职能提供了强有力的技术手段。如果用好网络,特别是通过网络问政,社会怨恨情绪可以得到一定程度的舒缓,政策制度的有效性和针对性也会更强,也可将一些公共危机化解在萌芽状态

2.公共政策制定与调整

网络民意对公共政策的影响从早期的“孙志刚事件”开始,通过一些社会影响大的网络事件得到了越来越多的体现。从网络事件、网络民意到政府决策与政府政策之间,可以看到一条效为清晰的路径。在“杭州飙车案”中,网络民意改变的只是政府的态度、得到官方回应,而在“厦门PX”一案中,直接改变的就是政府的公共决策。厦门市政府最后不得不宣布放弃对PX项目的引进。可见,网络民意对公共政策的影响开始突破了以往地域的限制,并由于网络政治动员的方便、快捷和参与者的规模效应,其对公共政策影响将来可能会更为有力和广泛。

3.网络公民与政治参与

网络问政使公众行使知情权、参与权、表达权、监督权有了一条可以实现的渠道。

有调查显示,多数人认可网络作为保障公民基本权利的一个有效手段。网络问政的过程也是公民权利实践与政治参与主体成长的过程。从过去泛化的网民、到公民记者、意见领袖再到所谓的意见阶层。网络问政使公民政治参与在广度与深度得到了双向扩展。网络问政使网民从单纯的发贴人,博主、思考者走向了行动者。

在广东,随着网络问政的深入,出现了一批能够独立思考但又不缺乏理性精神的"网络意见领袖"。比如,被评为广东网络问政十大经典案例之一的“潮涌珠江———广东网民论坛”,就成为首届网络公民的当选者。论坛参加者包括108名网友,44名民间智库及特约观察员,20多名政府官员,论坛就“广东生存法则”展开争论。“潮涌珠江———广东网民论坛”是由民间智库发起,主流媒体搭台,政府部门回应。彭澎说(“南方民间智库”发起人之一)说:“我们是广东网民,我们是网络问政的推进者,我们是民主政治的创新者,我们是公民社会的实践者。”其获奖理由是:“他们出身草根,他们结构多元;他们是自由的思考者,也是实际的行动者。他们有一针见血的“拍砖”,也有具体而微的可行建议。他们是社会的主体,也是民智的源泉。他们通过稳定的渠道参与社会治理,他们就是首届“潮涌珠江———广东网民论坛”的参与网民

五 结语

风生水起的网络问政是近年地方政府管理和政治发展领域引人注目的现象,在广东、湖南等地的实际效果已有所体现,许多人对这个新生事物给予了高度的评价和相当乐观的预期。然而,总体看,网络问政无疑还处在发展的初级阶段。

从电子政务的角度看,网络问政仍然有以往电子政务建设和管理的影子。一方面,虽然取得了一定的效果,但网络问政或政民互动现在看还没有对政府管理的流程或内部组织结构转变起到明显的作用。网络问政只是搭建了一个官民互动的平台,用于听取意见,然后通过传统的行政运行去解决,再把结果通过网络告诉网民。换句话说,在政府内部流程和资源还没有得到较好整合的情况下,在内部权力结构仍然是过去金字塔式的官僚结构的条件下,网络问政直接跳过了横向和纵向整合的阶段,直接到了电子民主和参与的阶段。换言之,电子政务系统与传统行政管理系统两个系统还同时存在着。

从政治发展的角度看,网络问政是公民参与意识提高与政府管理改革彼此互动的一个有效契合点。作为直接民主的一种实现形式,网络问政与代议制民主一道(目前,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通过网络听取意见的越来越多,全国人大代表、全国政协委员开通微博的也不少),通过沟通体制内处,听取和回应公众呼声,提高了政府信息公开和政府运作透明度。然而人们也有理由担心,它会不会因为地方领导的变动也发生变化。另外,由于经济发展水平、地域文化差异,目前网络问政进一步推行也存在很多问题。有人视网络问政为新时期群众路线的一种创新实践。从官员个人角度看,官员会不会主动联系公众、听取意见主要不是渠道的问题,而是个人意愿和领导风格的问题。从制度角度看,如果没有制度规范,如果不纳入绩效考核,网络问政的持续性也是问题。从网民角度看,网络人数、政治热情也是影响网络问政的因素。总之,网络问政只是当前政治发展诸多可能方式中的一种。知名网友“十年砍柴”说:“网络技术作为一种技术革新只能是手段。广东的网络问政走在全国前面根本上还在于广东的民间和官方的思想解放走在前面。如果政府没有诚意接受民众监督,技术再先进也没用。”而中国人民大学教授任剑涛则乐观地认为,网络问政绝对值得期待。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国家信息中心信息化研究部  孙立明

发表于:《中国电子政务发展报告(2011)》,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1年8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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